微光故事
在深圳城中村的“三楼二号房”,他们用游戏和走读把年轻人“骗”回现实
一场开了十年的“局”
“我们这个空间,隐形门槛挺高的。进来看得懂我们在干嘛的人,才会留下来。”刘赫笑着说。
刘赫和东耳,是“握手操场”的两位主理人。在很多人眼里,这里是个有点奇怪的场域——它像个桌游吧,可卖卡收房租的算法直白得像个慈善机构,“半年万科要多少房租,我们就卖多少张卡,一张不多卖,正好够付房租就行,我们在场地上不赚一分钱”;它像个青年空间,但两位主理人自己都嫌弃这个词,“实在没办法,总得找个词让大家理解我们在干嘛”。
如果把时间线拉回十年前,你会发现,这是一场从深圳城中村里长出来的、至今还没散场的“局”。
那时候的深圳白石洲,规划师、建筑师、艺术家和人类学家们聚在一起,试图为一个即将被拆除的城中村留下点什么。宏大的理想在现实面前总会碰壁,大设计师们因为搞不定整栋楼的改造撤走了,剩下的“穷人”——人类学家和艺术家一合计:多小我们也能自己做。
他们在城中村里租了个小房间,挂牌“三楼二号房”,简称302。他们做社会调研,把调研结果做成艺术展,然后把美术馆里的艺术形式、城中村的生活分工当成“诱饵”,去派传单,“骗”楼下的阿姨和外面的年轻人走进来。
当时负责活动策划和管理的刘赫,就这么被“骗”进了坑。本以为做一两年用完赞助就倒闭的机构,硬是在深圳地产与基金会最黄金的年代里活了下来,直到城中村最终迎来拆迁。
“城中村的故事解构完了,我们的阶段性使命也告一段落。”疫情后,万科在南头古城给了他们十字街中间的一个空间。看着那个连天花板都要重新刮掉的奇葩毛坯房,刘赫和东耳决定,不再续写302的故事,他们要在这个不确定、充满精神内耗的时代里,开启一场全新的社会实验。
穷逼计划与传单:抛弃大学学到的工作标准
“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被灌输了太多‘标准’,连工作和价值都得按别人的来。”
在握手操场,刘赫和东耳想做的是一件事:如何让一个人,把自己的兴趣爱好,变成别人愿意购买的价值,然后去外面赚钱?
他们自己就是这个闭环的范例——因为自己是狂热的桌游和艺术爱好者,所以通过开课、做版权、做导师来养活自己。但在把学生“推向市场”之前,他们比谁都清醒:“外面那些请自由职业老师来教你如何变现的商业课程,我觉得太狗屁了。行业环境完全不同,你怎么教?我们要开课,得先想好,我自己手里有没有那么多市场资源,能让我的学生真的接得到单。”
为了吸引年轻人来做这种“自我探索”,握手操场开过很多听起来荒诞又接地气的课程。比如“穷逼计划”(接天莲叶无穷碧,不要乱想),以及“传单计划”(把各路有想法的枭雄传到一起来)。
他们把硬核的逻辑和城市议题藏在48块钱一场的游戏和走读里。在他们的桌游工作坊,你玩《现代艺术》,玩的不是卡牌,而是背后艺术市场的拍卖与博弈机制;在他们的城市人文走读里,那些参加完走读师培训的年轻人,会带着你在南头古城的老街里穿行,用画笔做速写、用字词拼折叠诗,去重新感知一片土地的肌理。
东耳说,频繁地做活动、做内容是非常消耗人的,但他们更看重的是“空间的认可,比一场单场的活动更重要”。
他们把红线设立在二楼。一楼和阳台纯免费,堆满他们从各地淘来的民艺商品、纪念品和小摆件,路过的游客可以随意聊天;而二楼的会员室,则是留给那些真正想要通过游戏、艺术、城市探索来建立自主知识系统的“终身学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