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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副耳环

三副耳环牵起丝路国潮、女性时尚包容与跨地域女性技能者的情感交织。

作者介绍

庄楚君

社会价值企业家、公益人与自媒体博主

庄楚君 Nelly CHUANG,一位2015年粉尘爆炸全身烧伤的大美女,一个社会价值企业家、公益人和自媒体博主。

她在时尚界通过原创丝路灵感品牌的文化产品携手相对弱势女性,让公益事业完成创新性的共益文化产品突破;在文化内容圈通过自身生命力叙事,以走秀、主持、演讲等形式长期倡导女性与身心障碍者的被看见。

本展品故事文本由西西整理

微光故事

这三幅耳环,串联起Nelly——一位援疆后代、烧伤女性——所开启的【丝路国潮X女性时尚包容】故事线。新疆羊毛藏地女性织造的耳环、游牧民族相似性的庇护之眼、上海社区女性灵感再造的游牧风生命花。

眼,是去看见、被看见;花,是生命绽放、是抓住当下;

而这些原创设计的游牧灵感,源自五千里外高原绿洲的公益联结,是女性手工艺者跨越语言、地域、职业的情感交织。它演绎着女性生命力的沉沉浮浮、亦叠亦舒。

品牌主理人楚君来自中国台湾,多年来持续关注烧烫伤女性及更广泛的社会边缘女性群体,扫码读她的完整故事~

从“没有皮”的“健全人”,到为被遗忘者编织星光

——一位烧伤女性的“破圈”与联结

采访者:请楚君来介绍一下您自己和您的项目吧。

庄楚君:我叫庄楚君,是台湾人,现在常居上海。我的品牌核心关注烧烫伤女性,以及更广泛的被社会忽略的女性群体。我大学读的是传播学,研究生在香港城市大学,研究生一年级结束的时候在台湾发生了烧伤意外,全身大面积烧伤,在医院经历了漫长的治疗和复健,重新回归社会后,回到了中国大陆。

回来之后我发现,中国大陆的残障评价体系只包括四类:视力、听力、肢体、精神和智力。我全身烧伤但四肢健全,他们告诉我我是"健全人",不能被纳入残障群体范围。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觉得相当抽象——我连皮都没有,他们告诉我我是健全人。残联的老师也跟我说他也很同情,但没有办法。很多烧伤比我更厉害的,全家因为严重烧伤在经济和工作能力上有很多丧失,国家医保也没有那么多钱去增加新的保障体系。

我因此意识到这个群体太需要被看见了,但可能没有太多烧烫伤群体的伙伴像我这样特别喜欢表达。我自己对时尚比较感兴趣,发现时尚这个领域非常刻板——中国现在主流审美中,我们这种全身疤痕的人完全背离所谓的美。我觉得我很适合当中间的桥梁:用我自己的内容、或者我们在时尚界的产品,去打破很多社会的刻板印象,背后更多的是希望这个群体能被看见,也能支持到更多内心有很大压力但没有办法跟周围人倾诉的伙伴。

做社交媒体之后,我后台收到很多私信。有人说他正在跟抑郁抗争或者生活很基础,觉得自己能力就这样了,但他就说"没关系,你生活得很好就可以了,因为你是我们这个群体中非常重要的、很闪光的一员"。这个事情给了我一定的责任和压力——我之前以为只是分享自己的个人生活,现在变成这个群体里有很多人说"你生活得很好就够了,就像我自己生活得很好一样"。所以从去年开始,我开始比较主观地去接触更多的传播渠道,因为不可能永远只靠自媒体,必须破圈。光是传播我个人的生命故事还不够,通过我们的文化产品去了解我周围女性公益、或其他困境群体的故事,我觉得也很棒,把我做成一个链接的桥梁。

采访者:那您的社会责任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开始创业就有这个使命,还是逐渐形成的?庄楚君:我在烧伤之前,大学一年级就一个人去尼泊尔做志愿者,骨子里就比较喜欢。只是之前做公益没有一个聚焦的方向,觉得做儿童支持、女性支持、长者支持都挺好。后来随着自己发生了事故,方向就比较聚焦了,还是以自己的群体为核心。

采访者:在商业领域里,您是以什么方式去支持烧伤女性群体的?她们是您的员工吗?

庄楚君:我有非常多元的合作群体,有点像一个不同品牌和项目的合伙人网络。这些伙伴包括做自闭症康复的老师、只能用助听器的聋人、单身带两个孩子的妈妈、社区退休长者等等——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可能是被社会忽略、不在社会优先级的女性。他们都有自己的技能,不管是手工创作者、设计师,还是商业空间的运营合作伙伴,都可以用自己的技能参与到我们非常多元的项目业态中,把兴趣爱好和技能结合,产生产品,通过产品销售获得收入,同时也建立了一个女性友好、互相支持的社群网络。

采访者:也就是他们自己根据技能生产产品,您这边有系统性的销售平台,获得盈利之后再反馈给他们。

庄楚君:对,不同的品牌都有小红书电商,也有线下市集和线下实体空间,是非常多元的销售方式。还有一部分是以我个人去带品牌销售——我去做城市更新、社区营造、社会融合等论坛或峰会的嘉宾,分享的同时我的品牌可能会有一个连带的摊位,这种联动也是一个模式。

采访者:您现在是把支持对象从烧伤群体拓宽到更多被社会边缘化的女性群体了吗?

庄楚君:我的合作对象是各种非常有特色的女性,总的来说都不是社会上那种高楼里的标准化白领。还有一个聚焦方向是藏疆、丝绸之路上,中国西北这些沃土上的少数民族文化和民间技艺,依托文化和技艺做出配饰和生活方式产品,以产品传达背后的故事,并有一定收益。这在上海这个国际化都市也很适合做中外文化交流的桥梁,后面也在考虑出海方向,从文化角度把更多中国文化推广出去,连带背后这些中国女性的故事。

采访者:你们会关注本土的新疆人、西藏人吗?

庄楚君:我自己就是援疆后代,江苏援新疆的后代,所以我也在新疆商会,也有自己藏地的公益项目。拿新疆品牌来说,去年和阿克苏这边的合作项目,就是和当地妇联请来少数民族的女性,先把一个非遗"墩绣"的戳戳绣技艺给到她们,再通过和我们合作带有这种非遗戳戳绣的产品,去产生收益。这就是和本土的合作——做在地的合作必然要有相关性,不管是通过公益方式、当地政府合作伙伴,还是当地公益的个体行动者。

这里面有两个考量:第一,当你本人不在本地、对这个文化比较陌生的时候,必须尊重本地的传统,以免在传达过程中只是变成一个潮品,却丧失了文化内涵——这对非遗传承是非常不合格的事情。第二,不管通过公益项目、与当地工艺人还是当地链接者,能让我们链接到当地的妇女来做手工,这本身是互帮互助的合作中的一环。我们认为,购买者在购买过程中完成的是生命力的链接,只是以产品的形式来到你的身边。

采访者:会不会有人质疑你们是在用边缘女性群体、用西藏新疆文化来"挪用",以营造一个让品牌有故事可讲的噱头?

庄楚君:由于我们现在实在无人问津、品牌体量太小,暂时还没有那么多舆论砸在我们身上。如果有一天有这样的情况,我会非常激动,证明我们已经发家了。不过这个问题将来一定会遇到。现在有一些比较大型的时尚品牌,用到了藏地非遗技艺的元素加上明星效应,获得了非常可观的商业利润,但在宣传措辞中和产品本身之间存在落差,我们自己做这一块所以比较了解。我们有任何影像资料、图像资料可以佐证我们做了相关公益的事情,都是留存的。我本身也会一直回新疆,非常真实。像疆地的探访今年也在规划,因为之前只有线上联系,总觉得信息是二手的,倾向于眼见为实。

采访者:我们之所以问这个问题,一方面是追求真实,另一方面是微光商业一个很重要的定义——它和很多社会企业的区别在于,很多人是拿公益作为营销噱头来卖产品,核心还是追求盈利,而我们希望的是切实解决社会问题,并用盈利来反哺到这个社会问题中去。

庄楚君:你说的这个很好,我的目标也是去认证 Benefit Corp,我的很多朋友也是 B Corp 的成员。这件事我觉得是一个优先级的取舍——你要保持最终的社会价值导向,但在商业发展初期,为了能够生存,很多时候必然要放弃很多。当商业走到下一个阶段,只要它是长期主义的,才能回到更多把注意力放在社会价值上。这个事情我之前也没想明白,但到去年,我觉得已经想清楚了。

采访者:做这个的人,商业平衡和社会意义的平衡是很难找的。甚至有些人会觉得做公益就得惨一点、不能赚钱,我觉得这些思路都不对——如果要让一个社会议题可持续、被更多人关注,商业是一种工具或手段,而不是应该摒弃的东西。

庄楚君:公益和商业之间其实没有一个清晰的边界,说它是两个东西。你如果是公益商业、社会价值商业,即便是没有带任何公益导向的商业,也会通过 ESG、CSR、DEI 等形式去做和社会相关的东西。我之前经历过那种"拧巴"——觉得好像不能太追求钱,好像拿了钱就不太符合公益人的纯粹初心。但后来想明白了:你想达到一个非常宏大的目标,需要非常多的资本支撑,需要非常大的影响力、传播力和资源能力,才能让更多的人看见你的故事,推动系统的变革。所以肯定是一步一步来的。

采访者:那您的团队大概有多少人?

庄楚君:我们是 1+N 的模式,不同的平台有不同的合伙人,不同的细分场景、细分项目、细分品牌,合作伙伴都不一样。我现在说"1+N",我是那个1,但我的这些合伙人在他们自己的叙事中,也都是"1+N"。我们周围的合伙人没有谁只有一个角色。

采访者:如果由边缘女性群体制作产品,相比于普通人去做,成本会更高还是更低?

庄楚君:成本肯定更高。

采访者:如果这样,对商业其实不利——你的销售价要更高,或者要有更好的销售方法,才能把成本已经很高的产品卖出去。同时也可能面临竞争,如果你的爆款被人抄袭,他们以低价出售,这种情况有没有可能发生?

庄楚君:在现在的网络时代,根本不需要当地人抄袭——你去摆市集,来拍照的人里面总有几个可能要做一样的东西。但你要想产生商业,就必须去展示、去传播,这个本来就是非常困难的所谓"原创设计"问题。我不可能每一个设计都花大量时间去注册版权再去打官司,那也不现实。我的应对方式是更快地产生新的产品,任何原创设计你是第一个,抄袭的人永远在你后面生产,你不断出新,依然可以证明这些东西是你产出来的。我们审美比较有特色,做出来的东西别人印象很深刻,一眼就知道是我们做的。

另外,"成本更高所以售价更高"这个结论也不一定成立。可以压缩自己的利润,用薄利多销的方式在市场上去做;或者主动放弃一部分利润,达到和别人一样的价格去竞争某个价位段的市场,这也是一种方式。还是看自己在商业决策上的考量。

采访者:那商业通路现在是已经比较完善并且打通了吗?

庄楚君:开了线下空间之后就有点困难,因为线下店各种莫名其妙的钱就没了。但在没有开线下店之前,光靠线上的新疆潮牌,大概一年多就已经盈利了,这给了我们一定的鼓励——在做一定社会价值的同时,基于我们自己的技能、审美和商业思路,我们是可以做得不错的。也正是这个品牌的激励,才让我们开始做了后面更多的藏地和线下空间的探索。

我们很多时候只是让人出来了、出了家门,有了一个可以聚到一起的地方,而不是待在家里,只是把门框搬掉了,让他可以出来。我们自己的力量不足以支撑各种各样的人,所以肯定是一个有机的网络链接在一起,网络中不可能全是做产品的、全是做非遗的,一定是各行各业,基于共同的对社会向善的热诚,各自出自己擅长的力量,才能撮合出一个很多元的东西。

庄楚君:我是传播学专业,学术研究方向是传播政治经济学背景下的中国特色文化传播问题,所以学术和实业是一脉相承的,我一直喜欢去记录和观察人,以及人背后的文化。现在实业必须要聚焦一个实体,我选择的是时尚产业,既能做自己美的多元性表达,又不会压货——服装退货率太高,所以做小件配饰。商业的每一步走向都有很多不得已或者主动的选择,总之走到了现在这样的面向。像展览,还有独立空间书店、工作室的一些伙伴,他们也说可以把产品放到他们的空间去。不同的空间有不同的气质和自己的网络,哪怕就是一个东西,旁边放张小纸条,可能就能链接到很多新的人,产生很多新的火花。

采访者:你对我们正在做的微光在场有什么期待,以及有什么想问我们的问题?

庄楚君:期待出于两点:一个是从文化交流传播的角度,如果能有一个"微光全国点位地图"之类的东西会很好,我们各自空间都可以放,这也是彼此推广的一种形式;另外一点是如果能有非遗市集这样的形式聚合大家,以产品展现、在商业的场景里去获得一些有用的人脉,那也非常好。

如果可以有一些带产品又带着文化的小型展览,有了更细化的内容之后,我们也会看看在上海有没有机会做成巡回。我们空间在一个商场里,这个商场很关注社会创新议题和环保可持续,如果契合它的主题,可能也会有商场的资源和经费来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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